我的俄语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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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吉扬娜•弗拉基米洛夫娜•阿列克谢耶娃是一位从教40多年、有着丰富教学经验、品德优异、有口皆碑的好老师，她给来自60多个国家的留学生教过俄语，可谓桃李满天下，是一位令我终身难忘、时刻受益的恩师——她不仅教会了我语法复杂的俄语，而且教会了我为师之道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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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1989年3月，经过国家统一考试后，我接到了原国家教委通知，赴莫斯科大学攻读经济学博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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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我以前一直在学英语，对俄文仅略知一二，所以，在兴高采烈之余，也十分担心：5年后能拿到名校莫斯科大学的博士学位吗？我始终怀着既高兴又担心的忐忑不安心情，与其余53名中国留学生一起登上了北京至莫斯科的航班。 字串2

　　其实，原计划在赴莫斯科之前，我们这批留学生先要在北京进行为期半年的俄语强化训练，但直到9月出发之前，我们也没有搞什么俄语训练，就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前苏联首都莫斯科。 字串7

　　第二天，在莫斯科大学中国留学生会的帮助下，办完了程序繁琐的入校手续，然后，学兄带我来到第一文科大楼836号办公室的“外国学生俄语教研室”。通过学兄翻译的介绍，教研室主任十分惊讶地了解了我的惊人的“俄语水平”——基本为零，就指定了一位年近六旬的俄语老师——阿列克谢耶娃，来接手这个艰巨的任务。后来我才得知，其他老师听说我的老底后，均表示“难以胜任”此工作，而作为莫斯科大学优秀教师的她却勇敢地接下了这一颇具挑战性的任务。 字串7

　　二

　　阿列克谢耶娃可能事先在教研室主任那里了解到了我的“老底”，所以，在上课的第一天，她对我“木然的存在”并未感到吃惊，相反，她和蔼可亲的模样、天真灿烂的笑容令我消除了些许紧张。 字串7

　　虽然上俄语课只有我这一个学生，但相互之间完全不能沟通，上课完全是在“对牛弹琴”的过程中度过的，我听不懂她说的每一句话，甚至连一个单词也听不懂，当然她也听不懂我的英语——她的外语为法语，更听不懂中国话，其教学难度可想而知。但她似乎从我尴尬的表情上读懂了我焦急万分的心情——如何尽快攻克语言关后进入专业学习？但阿列克谢耶娃凭着多年的教学经验和高度的责任感，对我这个形同“哑吧”的中国留学生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我能感觉到她在不断地安慰我，鼓励我，并在尽量想各种办法来解决我的语言问题。 字串7

　　我还清楚地记得，在第一次上课时，她并没有从字母教起，而是拿来了大学俄语专业学生用的二年级的课本(真可谓高起点！)，里面是长长的课文，满篇课文通通都是生词。

　　怎么办呢？我真是着急！我还担心，她是否过高地估计了我的俄语水平？我一边比画，一边紧张地查词典，意思是告诉她，这种课本对我太难了、太深了，可否换一种从字母学起的课本？她似乎已明白我的意思，轻轻地将我的词典收起，示意让我跟着她读课文，并且一边读，她一边用铅笔将课文中的每一个词都标上俄语重音，并不厌其烦地纠正发音，如果是特别的关键的词，她就赶紧查“俄汉词典”，告诉我其中的含义与解释，以帮助我理解俄语课文。 字串9

　　下课后，别的老师一般都去咖啡厅喝茶点、休息，而阿列克谢耶娃则没有休息，而是将此次上课所学的课文(每次约有32开本教材的3～4页的篇幅)录进磁带，以便让我放学后作为标准样本在家反复跟读学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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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课文全部都是生词，并且老师要求又极其严格，我回到宿舍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不是休息，而是赶快把课文中所有的生词先查出汉语意思来，并根据她的要求，用一个专门的生词本将俄语词及其中文含义全部记载下来，然后就摇头晃脑地背起来。 字串4

　　由于生词多、课文长、再加上我这个湖南人发音的“特殊性”，所以，第二天上课时，课文往往背不出来，或背不完整，或发音不准确，这时阿列克谢耶娃会十分生气，甚至会大发雷霆，显示出满脸的不高兴，并且又会安排新的课文要背诵，而在下次上课前，她不仅要求将当天的课文准确地背出来或讲述出来，而且，还要将前天没有背出来的课文背诵出来，如果都背不出来，她会毫不客气地让我回去，今天的课不要上了，背会了再来。 字串1

　　“被赶回去”的事，我就“有幸”地发生过一回，但也仅此一回，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不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了。所以，无论怎样累，怎样忙，放学后，查生词、背课文为第一要务。　为了让我及早开口说俄语，阿列克谢耶娃除紧紧抓住课堂上的有限时间并提高其利用效率外，大部分时候是课间都不休息的(给课文录音或给课文标重音节)，并且还绞尽脑汁地想了不少办法，从多方面尽快提高我的俄语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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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外国学生俄语教研室”的要求，一般每个外国学生班应有5～8个学生，但她反复向教研室解释我的特殊情况，始终坚持应将我单独开班，这样我就有更多的听、说、读、写的练习机会。所以，直到我离开莫斯科大学博士毕业，我都是一个人一个班学习俄语。 字串6

　　针对我的俄语发音不准的问题，她还反复向教研室解释并要求增加语音课、语法课，派语音、语法专家来训练我的俄语发音和语法，后来，教研室也同意了她的意见，于是我就有了三个俄语老师——阿列克谢耶娃负责教阅读，一个老师负责教语音，还有一个老师负责教语法。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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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斯科大学有5000多名外国留学生，规定外国学生每周上12个小时的俄语课。但阿列克谢耶娃认为，这对我来说偏少了些，而向教研室申请增加课时又较为困难，所以，她干脆直接给我增加了俄语课，由原来的每周12个小时增加到每周期18个小时，其中的6个小时是她利用休息时间(晚上)上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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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当时俄罗斯处于激进改革时期，政府领导人实行“休克疗法”，俄罗斯发生了恶性通胀，人们收入水平严重下降，而她则是不收分文地给我增加俄语课。并且，她住在莫斯科东北部，而莫斯科大学位于西南部，乘公共交通工具横穿整个莫斯科市，单程需要两个多小时，而且她60多岁，没有孩子和丈夫，家里还有一个80多岁的生病的母亲需要照顾。这是何等的不容易！ 字串5

　　有了一些俄语基础后，她让我用俄语写500～1000字的经济类短文，如介绍中国经济改革的成就，对俄罗斯经济改革进行评论，谈谈海湾战争对世界经济的影响等，每天一篇，写好后在上课时就读给她听，听完后，她则一句句地从语法、结构、逻辑、修辞等方面进行反复修改并给每一个词标上重音，直到找不出问题后，让我回家再抄写一篇，并在第二天背给她听。经过反复的修改、完善，有些较好的文章，她还推荐给当地报纸、杂志发表。我在莫斯科学习期间发表的几篇文章，每词每句，都与她的修改、润色和加工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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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除了让我准备生词本、作业本等笔记本外，她还让我专门准备三个较好一点的本子，一个记俄罗斯谚语，一个记俄语同义词，一个记俄语反义词。每次上完课后，她都会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上两句俄罗斯谚语，或写出一些常用俄语词，让我回去找同义词或反义词。至今我还能背诵不少俄罗斯谚语及同义词、反义词，这应感谢她颇费心思的、独具匠心的教学方法和对学生严格要求的“高起点的强化训练”。值得一提的是，在我博士毕业离开莫斯科大学清理那些笔记本时，发现在莫斯科大学5年学习时间，仅仅是为了学俄语，80页厚的笔记本居然写满了48个！ 字串9

　　其实，她不仅在学习方面想尽各种办法来帮助我提高俄语，而且在生活方面也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她在课间休息时，有时让我到外面走走或吃点东西，她则在给俄语课文录音；有时我在读课文，她就会去买来咖啡、点心；莫斯科供应紧张，如果她排队或凭票证买到了什么日用品(如糖、咖啡、食用油)，她就会拿来与我分享；元旦新年、暑期放假，她会邀请我去她家做客；如果我回国带来了什么中国特产给她，她会严辞拒绝或坚决要求付钱；签证到期后，我因语言不通难以办理，她会带我到系外事办、校外事办去办手续。诸如此类的事情，在5年多的学习时间里，真是不可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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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毕业离开莫斯科大学已有13年了，但我时常想起阿列克谢耶娃那高大的身影。她的严厉与仁爱、朴实与坦诚、无私与认真……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虽然她是俄罗斯社会中的普通一员，她的无私奉献，使我更觉人性的光辉，老师的伟大。她是我永远学习和崇敬的典范。(作者/黄景贵；摄影/安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