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烈鸟的故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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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的这边，荆棘树林的那边，蓝蓝的湖水镶着粉红色的边。说“边”已经不确切。那粉红色差不多占了半湖。水里的植物该是绿色的呀。要么是云的投影？真是昏头了，云怎么会有粉红色的投影？突然，有什么从那粉红中飞起来。粉红色的翅膀。天呀，原来这就是火烈鸟。 字串6

　　真恨不得立刻奔赴过去，可克里斯买票去了。停在旁边的一辆三菱车，窗户开着。一只猴子钻了进去。在车里转了一圈，那猴子站到车窗上张望。车的主人回来了。那猴子恐吓着车主，不让他靠近。克里斯也回来了。

　　一望无际的纳库鲁湖。现在是旱季，要不湖比这还大呢，克里斯说。一群巨大的黑鸟聚在一起。它们是Mallab。还有长嘴的白鸟，Pellica。成千上万的是粉红色的鸟。火烈鸟，世界上最美的鸟。

　　雨季过后，湖向里退去。火烈鸟就站在湖边，面对着湖，成千上万地。除了嘴，它们全身粉红。它们飞起来时，两个翅膀上有红色的花斑。它们走路的样子最有意思了：急急的，像是去赴约。它们几个一起走路的样子，就像是竞走比赛。它们也排成一圈，跳舞。美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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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大多静静地站着。有飞起来的，但不多。要是它们都飞起来，那该多壮观呀。我想。我想起一些书中对火烈鸟的形容。依照字面的意思，那些书基本上把它形容成：如火一般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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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笑起来。我想起钱木给我的形容：“那火烈鸟，很大，头是红的。纳库鲁湖没什么好看的，到处是土，我们在湖边照了几张相就走了。”听那话，我根本不必来。还亏得自己坚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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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开到山顶。从山顶上看，那成群的鸟，落红一般，静静地漂在湖边。

　　旅游，大多是走马观花，因为要看的东西太多。从山顶下来，我们没有回到湖边，而是去看别的动物。我说不想看别的动物，但克里斯说该看该看。比如犀牛，就只有非洲才有呀。我不喜欢犀牛，长的那么丑。但也只能客随主便了。

　　野生动物园，当然是人去找动物。草原上出现了旅行车，荆棘树林的小路上扬起了尘土，那动物也一定知道是人类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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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斑马身上很漂亮，但看着一条白一条黑的花脸，觉得挺可笑的。男长颈鹿慢慢地嚼着树叶。它的爱人，斑纹较浅的那个，在不远处高扬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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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鸵鸟很好看。黑翅膀、白肚皮、灰脖子、红脚。从容地走着，像个男人，穿着黑西装、白衬衫，打着灰领带，穿着红靴子。也有穿“灰西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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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我的要求，我们又赶往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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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上的雨说来便来。云一黑，雨就下来。

　　一条小河，从湖里伸向草原。一辆红色的小车路过小河。我们的车向小河右边拐去，又折回来。车下的路都是雨季时的湖，土质很软。“车陷进去了。”克里斯说。我感觉了一下，也没有呀。原来是指那辆小红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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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上的雨说大就大。又急又大，在黑土上打出一个个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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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红车里坐着两个白人。克里斯和他们打着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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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陷进去了。” 克里斯说，就跳下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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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人递过一卷粉红色的拖拽缆绳便回到车里。克里斯在雨里，他自己却回到车里？这叫什么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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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里斯把拖拽缆绳系在两车之间。

　　这车是为我服务的，我还有别的行程。但帮助别人是应该的，所以克里斯没有征得我的同意就跳下车去，我觉得没什么。可现在……也怪克里斯自己，这黑人对白人还真有服务意识。克里斯回到车里。开足马力，后面那车却纹丝不动。可能是角度不好，克里斯又把车调整到和小红车同一条直线上。那车还是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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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了又试，还是纹丝不动。车启动，熄火，再启动，突突地，把我晃得都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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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点在地上打出的小坑不见了。一条条小小的河出来了，边上泛着白泡沫。雨打在窗上，砰砰的。远山和树在车窗上晃动。火烈鸟一堆堆的聚在一起。湖不见了，山不见了，火烈鸟不见了。它们和乌云和雨都融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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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无边的草原，就这些动物和我们几人。那辆车上的男人终于出来了。他跪在车的左后轮旁，用手挖着车轮下的泥。一会儿，他起身回到车里，把蓝色、黄色的靠垫都拿出来，垫在前轱辘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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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还在下。陷小红车进去的小河，泛着波纹向远处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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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车又启动，熄火，突突地，把我晃得都恶心死了。一个多小时了，那车还是纹丝不动。我今天真是哪也别想去了，我的行程要因此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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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也出来了，跑到离车很远的地方。可能是去找石头吧。这草原上，石头是很不好找的。我也下得车来。一直以来，我都愿意管闲事，可我看不惯白人和黑人之间的关系。现在那女人也下来了，我自然不能再袖手旁观。地上很泞，风雨很冷，草中有爬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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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天，我和那女人都找来了石头。那靠垫都已经没有了靠垫的形状，像瘪了的气球。石头就好多了。把石头垫在前边两个轱辘下，我们都去挖后轱辘下的泥。我突然想起包里还有昨天买的，忘了拿出去的东非木铲。犹豫了一下，我把它拿出来。这个挖泥比手管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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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嗡呃嗡呃地叫，向旁边喷射着泥，使劲，再使劲，终于爬跳出来。

　　天空晴朗起来。烟云笼罩着青山。火烈鸟又分散开来。河马，几乎成天躲在水里的河马向它们慢慢走去。湖出现了，映出蓝天、白云。小河沟也是蓝色的了。黄色的枯草都趴在地上，细看，是鸟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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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递可乐给我。我接过。他们是加拿大人。女人在这里工作，男人来看望她。他们，我，还有克里斯，两个白的，一个黄的，一个黑的，共同观赏这奇美的属于我们大家的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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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鸟PELLICA的前胸都粘着黄泥。它们扇动翅膀，飞起来。PELLICA的嘴很长，不好看，但飞到天空，它们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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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白鸟向远处的草原飞去。山，一半是青的，一半是灰蓝。湖也分出不同的色彩，青的，灰蓝的。

　　雨后的雾气弥漫起来。在一片灰白中，只有粉红色的火烈鸟和它们粉红色的影子。它们呱呱地叫着，声音像青蛙。

　　三只火烈鸟，从远处飞来。在雨后的蓝天上，这世上最美的鸟扇动着它们有花斑的翅膀。忽闪忽闪，像优美的舞蹈。它们也会短暂地停下来，浮在空气中。三只火烈鸟越飞越近。它们越过我们的头顶，到了湖边。一个减速，落了下来，另两个继续盘旋着飞。

　　天呀，有成千上万只火烈鸟飞来了。我想象过成千上万只火烈鸟飞起来的样子。但我的想象力是多么贫乏呵。这完全在我们的想象之外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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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中，是站在北京玉渊潭4月的樱花树下，风过时，落英缤纷。不，不，不，落英缤纷是无法形容此时的壮美。它们像突然扬起的粉红色的大雪花，像一阵粉红色的风。我顿觉自己形容的外行。还是停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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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自己去一趟纳库鲁湖吧。这里有300万只火烈鸟。这里是火烈鸟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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